那日话说鲁迅先生在百草书屋里闲呆得无聊,前不久偶然知晓中路社区的文学版块已“引起相当关注”,甚为兴奋。一日,鲁迅先生身着长衫,嘴衔烟斗,端坐在电脑前,一上网便直奔中路文学,却看到有文曰“孔乙己与
茴香豆”。遂点击查看。 中路社区的格局,是和别处完全一样的:都是承诺条款注册后,方可发贴灌水。做工的人,或傍午傍晚散了工,或在上班时偷闲到此——在外浏览翻看,爽爽地看了过隐;倘心血来潮,便要登陆灌水,或者自撰,或者转贴,如果发到一定量,那就成了高级或永久会员了,但这些网友,多是起哄图热闹,当然也有抒情臆发感慨之徒。只有作斑竹的,才在操劳费心外,享有些特权。 我从中路网创办起,便在作斑竹,掌柜说,其它栏目太难,愚钝者怕侍候不了长衫主顾,就在文学版块做点事罢。进文学坛的短衣主顾,虽然容易周旋,但唠唠叨叨缠夹不清的也很不少。他们往往要亲眼看着坛子里斑竹的回贴,看过贴子底里有水没有,又喜欢是热水,然后放心:在这严重监督下,我灌水也很为难。 我从此便整天地呆在文学坛里,专管我的职务。虽然没有什么失职,但总觉得有些单调,有些无聊。掌柜是一副凶脸孔,网友也没有好声气,教人活泼不得;只有孔乙己来到,才可以笑几声,所以记得。 孔乙己是中路社区用真名上网而穿长衫的唯一的人。他身材很高大;青白脸色,皱纹间时常夹些伤痕;一部乱蓬蓬的花白的胡子。穿的虽然是长衫,可是又脏又破,似乎十多年没有补,也没有洗。他对人说话,总是满口之乎者也,教人半懂不懂的。 孔乙己一上网,所有跟贴的人便嚷他喝酒,有的叫道,“孔乙己,你脸上又添上新伤疤了!是喝多了摔的吧?”他回贴:“不多不多!多乎哉?不多也。”却又说:“温两碗酒,要一碟茴香豆。: ”还点出酒杯的表情符号。有网友又故意的跟着嚷道,“你一定又偷了人家的东西了!”孔乙己说,“你怎么这样凭空污人清白:confused: ……”“什么清白?我前天亲眼见你偷了何家的书,吊着打。”猜想孔乙己便涨红了脸,额上的青筋条条绽出,争辩道,“窃书不能算偷……窃书!……读书人的事,能算偷么: ?”接连便是难懂的话,什么“君子固穷”,什么“者乎”之类,引得众人都哄笑起来:社区内外充满了快活的空气。 听人家背地里谈论,孔乙己原来也读过书,但终于没有进学,又不会营生;于是愈过愈穷,弄到将要讨饭了。幸而写得一笔好字,便替人家钞钞书,换一碗饭吃。可惜他又有一样坏脾气,便是好吃懒做。坐不到几天,便连人和书籍纸张笔砚,一齐失踪。如是几次,叫他钞书的人也没有了。孔乙己没有法,便免不了偶然做些偷窃的事。但他在中路社区里,品行却比别人都好,就是对网友的戏谑从不生气。 在这些时候,我可以附和着跟贴,掌柜是决不责备的。而且掌柜在网上见了孔乙己,也每每这样问他,引人发笑。孔乙己自己知道不能和他们聊天,便只好向斑竹发悄悄话。有一回对我说道,“你读过书么?”他说,“读过书,……我便考你一考。
茴香豆的茴字,怎样写的?”我想,讨饭一样的人,也配考我么?便回过脸去,不再理会。孔乙己等了许久,很恳切的说道,“不能写罢?……我教给你,记着!这些字应该记着。将来做掌柜的时候,用得着。”我暗想我和掌柜的等级还很远呢,而且我们掌柜也从不知晓
茴香豆。